因為婚姻來到臺灣,人生從熟悉開始變得陌生
阮清心來自越南胡志明市,成長於家境優渥的家庭。對她而言,原本的人生並不需要為生活條件或未來方向感到焦慮。然而,因為愛,她選擇離開熟悉的城市,跟隨先生來到臺灣,展開一段全然不同的生活。
當初做出這個決定時,她沒有過多計算,只是單純地相信感情,也相信兩個人可以一起把日子過好。真正踏上臺灣土地後,她才慢慢意識到,婚姻不只是兩個人的事,而是一整套生活方式的轉換。語言、家庭角色、文化習慣,所有原本理所當然的日常,都需要重新學習。
從富家小姐到農婦,生活重心的翻轉
婚前,阮清心的先生原本從事水電工程工作。婚後,隨著孩子的出生,夫妻倆開始重新思考一家人的生活方式。為了孩子的健康,也希望能留在家中陪伴公婆,兩人最終決定轉換跑道,投入有機農業,親手打造一座以家庭為核心的農場。這座農場以清心的名字命名,取名為「清心園有機農場」,也象徵這段選擇從她的人生階段正式展開。
在越南,有機農業並非普遍被理解的概念,務農也從來不在她原本的生活想像之中。當她決定跟著先生走進農場,身邊不少家人與朋友其實難以理解——在城市長大、生活條件無虞的她,為什麼要選擇回到土地,過著勞動密集、收成卻不穩定的日子。
婚後轉換跑道投入有機農業,阮清心與先生親手打造以家庭為核心的「清心園有機農場」。(圖/阮清心提供)
這些質疑她並非沒有聽見,但她選擇以行動回應。從過往相對單純的城市節奏,走進必須與土地、氣候與作息同步的農場生活,她重新調整對時間與勞動的想像,也在日復一日的實作中慢慢理解,這條路或許不輕鬆,卻是她為家人、也為自己所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。
婚後的婆媳問題,學會為自己留下空間
真正讓阮清心感到壓力的,並不只是生活型態的轉變,而是婚後面對的婆媳問題。語言差異、文化理解,以及對家庭角色的期待不同,讓她在相處過程中逐漸感受到壓力,也讓原本單純的日常,變得需要時時小心拿捏。
這些經驗並未動搖她對婚姻的選擇,卻讓她意識到,若要在這段關係中走得長久,必須先為自己保留空間。於是,她選擇與先生的家人保持適當距離,不是切斷關係,而是調整彼此相處的方式,也讓生活回到較不勉強的狀態。
走出家庭角色,重新建立自己的位置
在家庭關係逐漸找到新的平衡後,阮清心開始把更多心力放回自己身上。她走進校園,在國小擔任越南語教師,將母語轉化為教學專業,也讓孩子在課堂中自然接觸不同文化的樣貌。
走進校園擔任越南語教師,她將母語轉化為專業,也讓孩子自然接觸多元文化。(圖/阮清心提供)
同時,她也在移民署擔任通譯人員,協助新住民面對制度、文件與溝通上的各種關卡。從申請流程、行政說明,到臨時需要協助說明的狀況,她時常成為現場唯一能讓雙方安心對話的人。她很清楚,對許多剛來到臺灣的新住民而言,真正的困難往往不是規定本身,而是「聽不懂、也不知道該怎麼問」。當語言卡住,權益就容易被忽略,情緒也更容易累積。通譯的角色,對她而言,不只是翻譯字句,而是讓人知道,自己並不是孤單站在制度面前。
此外,她也投入桃園市的婦女支持網絡,實際參與由桃園市家庭暴力防治中心推動的防暴宣導影片拍攝工作,協助傳遞防治觀念。另一方面,她也透過桃園市婦幼發展局的相關服務,陪伴與輔導來自同鄉背景的女性個案。在陪伴的過程中,她不只是傾聽者,也協助她們一步步釐清自身處境、連結可用的資源。對這些來自不同國家的女性而言,所面對的不僅是暴力本身,還包括語言不通、資訊不足與對制度的陌生。而阮清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,正是一個既能理解她們的害怕與遲疑,也能實際陪伴她們向前走的人。
不是離開婚姻,而是把人生走回自己手上
回顧這段歷程,阮清心並不否認婚姻為她帶來的巨大改變,也不將困難歸咎於任何一方。她只是很清楚,若沒有逐步建立屬於自己的位置,她將無法在臺灣真正安頓下來。
工作讓她重新累積自信,公共參與也讓她確認自己的價值。從一位因愛來臺的新住民,到能在不同場域中陪伴他人的角色,她用時間替自己鋪出一條不被單一身分定義的路。「我不是只為了誰來到臺灣,我也需要為自己留下位置。」這句話,成了她走過這些年後,對自己最誠實的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