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下ENTER到主內容區
:::

【百人百聲】從湖南到台灣:湯璇,在異鄉找到自己的位置

湯璇在台灣生活多年,從異鄉開始,一步步建立屬於自己的日常節奏(圖/湯璇提供)
湯璇在台灣生活多年,從異鄉開始,一步步建立屬於自己的日常節奏(圖/湯璇提供)
新住民全球新聞網】/中文編輯群

對湯璇來說,來到台灣,並不是一場預先規劃好的人生選擇。她在湖南永州長大,與先生相識、交往、結婚,一切看似循序漸進。婚後,兩人原本打算在中國與台灣之間往返生活,直到孩子出生後,一場突如其來的健康檢查,讓這個計畫在短時間內被迫改寫。 

孩子才四個多月大時,夫妻返台辦理戶籍與生活安排,卻發現先生罹患肝癌。考量後續治療與醫療資源,他們決定先留在台灣。沒想到,原以為只是「暫時」的停留,一留就是十一年,也讓湯璇的人生真正落腳在這座陌生城市。 

她回憶,那時候的自己還來不及思考「留下來意味著什麼」,生活就已經推著她往前走。照顧病人、照顧孩子、承接日常瑣事,一切只能邊走邊學。陪著孩子成長的過程,也是湯璇逐漸在台灣社會找到位置的時間(圖/湯璇提供)陪著孩子成長的過程,也是湯璇逐漸在台灣社會找到位置的時間(圖/湯璇提供)

遠嫁之後,生活必須從頭開始

剛來台灣時,她最大的適應不是語言,而是生活細節。來自湖南的她習慣重口味與辣,台灣料理偏甜清淡,來台灣才一個多月,她就已經瘦了4公斤。 

然而,更大的衝擊是來自身邊關係的歸零。沒有親人在身邊,公婆早已過世,孩子年幼,加上先生治療期間身心狀況不穩,家庭責任幾乎全落在她一人身上。夫妻也曾因長期壓力出現摩擦,她坦言,那段時間,孤單是生活裡最真實的感受。 

「遠嫁這兩個字,是到那時候才真正懂。」她說。 

工作與口音,是她與社會的第一個接點

孩子三歲多上幼兒園後,湯璇走進職場,從事客服相關工作。電話另一端的聲音,也成了她與社會最直接的連結。有客人一聽口音就懷疑她是詐騙,有人不耐煩地追問她是不是台灣人。同樣的流程,她往往需要花更多時間完成,也必須承接更多情緒。 

所幸,在高壓的工作環境中,她也遇見理解。主管並未將問題歸咎於她的能力,而是陪她一起調整應對方式;同事在她遭遇無理客訴時,也會主動分擔、提醒她「別往心裡去」。這些支持,讓她感受到台灣人溫和的一面。 

回不去的時候,才真正知道自己在哪裡

回顧這十一年的生活,湯璇認為,最深刻的轉折來自疫情期間的「回不去」。那三年,她幾乎無法返鄉探親。父親病危時,她一遍遍查航班、托人詢問,只買得到隔天的機票,仍抱著一絲希望趕回家,卻終究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;母親動手術時,她同樣只能留在台灣,反覆盯著手機,等待一則平安的訊息。 

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無力感。明明知道家人正在經歷最艱難的時刻,自己卻被時間與制度卡在原地,只能等待消息,什麼也插不上手。

「不是不想回,是回不去。」她說。事後回想,那段時間讓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,自己與原生家庭的距離,早已不只是地理上的遙遠,而是被現實與制度拉開的落差;也正是在那樣的時刻,她真正理解,台灣不再只是暫時停留的地方,而是這個階段必須站穩、必須承接人生重量的所在地。 

留下來,是因為生活已經在這裡生根

先生離世後,她沒有考慮回中國發展。不是沒有思念,而是她已逐漸適應在台灣的生活節奏。這裡相對安靜、不過度評價他人的氛圍,讓她感受到一種可以慢慢生活的空間。 

孩子在台灣成長,也讓她更確定留下來的選擇。女兒熱愛舞蹈,非科班出身,仍憑著努力,在市賽中獲得特優,準備挑戰全國賽。她不替孩子設下過高期待,只希望孩子能在被尊重、被信任的環境中,慢慢成為自己。
女兒在舞蹈領域展現出亮眼表現,憑著持續練習與投入,在市賽中獲得特優成績,也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(圖/湯璇提供)女兒在舞蹈領域展現出亮眼表現,憑著持續練習與投入,在市賽中獲得特優成績,也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(圖/湯璇提供)

慢慢站穩,是她選擇的生活方式

談到新住民身分,湯璇說,那只是一個事實,而不是標籤。她是母親、是女兒,是曾在職場被口音質疑的人,也是一步一步為生活找位置的普通市民。 

她也坦言,最希望政府能扮演「澄清者」的角色。長期以來,新住民、特別是陸配經常被貼上錯誤標籤,但事實上,新住民初來台灣並無健保資格,身分證的取得也需要長時間居住與嚴格條件,並非外界想像的輕易可得。此外,她也盼望親屬探親制度在特殊情況下能更具彈性。她並非期待制度放寬,而是希望資訊清楚、程序透明,讓新住民在緊急時刻不必反覆補件、承受不必要的壓力。 

「我沒有什麼大道理,」她笑著說,「只是希望孩子有一天回頭看,會知道媽媽有努力把日子過好。」 

從湖南到台灣,人生沒有預演。這場沒有回頭路的人生轉彎,在一次次選擇中,慢慢累積出屬於她和孩子的韌性。

熱門新聞

回到頁首
Loadi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