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,在姐姐介紹下,小柳從越南胡志明市來到台灣,至今已二十多年。從美甲工作、新住民舞團,到近年以電影《左撇子女孩》踏上金馬紅毯,小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回頭看這段人生轉折,她沒有太多感嘆,只淡淡地說:「來就來了,就往前走。」只是,這句輕描淡寫的背後,其實是一段跨越文化、語言、家庭與夢想的漫長歷程。
剛來台灣時,小柳的適應比想像中順利。她形容自己個性好奇,很多沒碰過的事,都願意試試看。真正讓她印象深刻的,反而是生活裡那些細微的差異。像是飲食。她笑說,自己一開始最不能接受的是蚵仔煎,總覺得口感太黏;反倒是很多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臭豆腐,因為來台前常在越南電視節目裡聽過,讓她充滿好奇,來台沒幾天就特地跑去找來吃,沒想到一試就喜歡上了。
另一個需要重新適應的,是台灣北部的冬天。來自炎熱的胡志明市,小柳剛來時,最不習慣的就是濕冷的天氣,總覺得怎麼穿都還是冷。除此之外,生活習慣上的差異也讓她花了一些時間適應。對從小習慣穿拖鞋出門的她來說,台灣人外出總要穿鞋、穿襪子,剛開始總覺得綁手綁腳;而在家裡,越南習慣赤腳走動,台灣卻常穿室內拖鞋,這些日常細節都讓她一開始覺得很不自在。「一開始真的很不習慣,總覺得被包得太緊了。」她笑著說。
從不會中文,到學著站穩自己
剛來台灣時,小柳的中文幾乎從零開始。來台不到半年,她就到蘆荻社區大學上中文班。對她來說,那段時間不只是學語言,也是第一次真正走進台灣社會。當時課堂裡有許多退休志工擔任陪讀老師,陪著新住民一字一句慢慢學,讓她至今仍記得那份溫暖。只是,中文對她來說從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。「像是ㄕ、ㄙ,還有聲調,有時候到現在還是會亂。」她說。
學語言的過程,也讓她更深刻感受到,融入一個新的地方,從來不只是把話說得標準而已。她記得,剛來台灣那幾年,社會對新住民的偏見比現在更明顯。有人曾直接問她:「去越南買一個回來多少錢?」也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新住民,彷彿她們只是被貼上標籤的一群人。
那些經驗,讓她更清楚知道,自己不想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,而把原本的樣子磨掉。「我會愛台灣,可是我也要愛原來的自己。」她說。對小柳來說,學習中文、融入社會,從來不代表要抹去自己的來處。即使到了今天,她也沒有刻意想把口音完全磨掉,因為她始終相信,來自哪裡,不該成為需要被藏起來的事。
在家庭與現實之間,把夢想留住
在越南時,小柳就很喜歡舞台,喜歡表演。只是當時家境有限,想學表演並不容易。來到台灣後,她第一次發現,原來自己有機會靠近這個夢。剛開始,她常參加中文班、社區成果展,只要有表演機會,她幾乎都不放過。只是,在當時的家庭氛圍裡,追夢並不是一件能被輕易說出口的事。
一路走來,小柳在家庭與現實之間努力平衡,仍選擇一步步靠近自己的夢想。(圖/小柳提供)
對家人而言,更重要的是有一份穩定工作、好好過日子。她知道,如果直接說自己想表演,多半只會換來反對。於是,那些年,她很多時候只能偷偷去上課、排練、試鏡,甚至出門時還會刻意從巷子後面繞出去。「現在想起來,真的很好笑,可是那時候就是這樣。」她說。
即使一路走得不算輕鬆,小柳還是一步一步把自己帶到更大的舞台。從和新住民姐妹成立舞團開始,到接觸表演課程、參與電影、廣告與各種演出,她慢慢走出自己的路。近年,她參與的作品讓更多人看見她,也有機會踏上更大的舞台。說起這些經歷,她依舊很平靜,沒有太多張揚。對她而言,表演從來不只是站在聚光燈下,而是一種讓自己被看見,也讓更多新住民被理解的方式。
讓更多新住民,也能站上自己的舞台
現在的小柳,除了持續參與表演,也擔任通譯、越南文化講師與廣播主持人。生活依然忙碌,但也比過去多了更多選擇。這些年來,她一直沒有停下學習。即使工作、家庭兩頭忙,她仍持續進修,希望把中文、表達能力再往前推一點。
她說,自己現在最大的想法,不只是演好角色,而是希望未來有一天,能寫劇本、做導演,甚至創作屬於新住民自己的舞台劇。「如果我們有夢,難道因為口音,就不能站上舞台嗎?」她說。這句話,不只是說給自己聽,也是說給許多和她一樣,曾經在異鄉努力生活的人。
來台二十多年,小柳看著台灣社會一點一點改變。她坦言,現在對新住民的友善程度,的確比過去進步很多,但她仍認為,最重要的,是多一點包容。「如果新住民願意努力生活,那社會也多一點理解、多一點包容,很多誤會就不會變成傷害。」她說。
從越南到台灣,從新住民、母親,到表演者與文化工作者,小柳走過的路,從來不只是適應異鄉,而是在現實裡,一點一滴把自己想要的人生活出來。
如今身兼表演者、通譯、講師與主持人,小柳希望未來能創作更多屬於新住民的故事。(圖/小柳提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