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嫁他鄉,有時並不是精心規劃的人生,而是一段慢慢發生的緣分。來自泰國的陳瑪莉年輕時在電子相關產業工作。她回憶,當時先生因工程工作到泰國任職,兩人在同一家公司共事,一起工作將近三年,彼此熟悉、感情慢慢累積,最後決定結婚。「那時候也沒有想太多,就是覺得兩個人可以一起生活。」她說。
婚後的生活並沒有立刻定居台灣。夫妻兩人曾因工作關係在印尼生活一段時間,之後才回到台灣。那時孩子還小,先生又因工作需要回到泰國,她則帶著孩子在台灣與泰國之間往返生活。後來夫妻決定讓孩子在台灣接受教育,從幼稚園開始就留在台灣念書,她也開始長時間在台灣生活。
剛來台灣時,她最不習慣的是天氣與飲食。來自熱帶國家的她,第一次遇到台灣冬天時總覺得冷得難以適應。飲食也很不同,「台灣料理很多是炒的、滷的,感覺比較油。」她說,相較之下,泰國料理多半酸辣鮮明,香料味道豐富,一開始真的很難習慣。
一句中文都不會的開始,孩子成了她學中文的動力
「我來台灣的時候,一句中文都不會。」她說。當時先生長時間在國外工作,她與兩個孩子和公婆一起生活。日常生活雖然能和家人簡單溝通,但只要走出家門,語言問題就會立刻出現。後來在家人的鼓勵下,她開始到夜補校學習中文,從最基礎的課程慢慢學。那段時間,她到家附近的電子工廠工作,白天婆婆幫忙照顧孩子,她則走出家門上班,也多接觸人群、練習說中文。晚上下班後,再到夜補校上課,一步一步把語言學起來。
然而,真正讓她下定決心努力學好中文的,其實是來自孩子的一句話。有一次,她陪孩子寫功課時,孩子不懂事抱怨說:「你什麼都不會,為什麼要管我?」那句話讓她非常難過,但也成為一種提醒。「我那時候就想,我一定要把中文學好。」她說。她希望孩子能看到,媽媽雖然不是台灣人,但也會努力學習,不會輕易放棄。
孩子的成長,成為陳瑪莉學習語言與融入生活的重要力量。(圖/陳瑪莉提供)
先生陪她考到台灣機車駕照
生活裡還有一件事讓她印象特別深,就是考機車駕照。「在台灣,如果不會騎機車真的很不方便。」她笑著說。當時為了能自己出門,她決定去考機車駕照,但考試全是中文,她其實看不太懂。那段時間,先生每天晚上下班回來,就陪她念考試題目,一題一題念給她聽,再慢慢解釋意思。有時她把題目錄起來,自己反覆聽、反覆記,一點一點把內容記在腦海裡。
「我先生真的很用心教我。」說到這裡,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。先生在去年過世,每當想起那段準備考試的日子,她仍會想起他當時坐在身邊,念題目給她聽的樣子。那些看似平常的夜晚,如今想起來,都成了她心裡很深的一段記憶。
在先生的幫助下,她順利考到機車駕照,也終於可以自己騎車出門。那台小小的機車,成為她在台灣生活的重要開始。「那時候我真的很感謝我先生,他一直陪著我。」談到這段往事,陳瑪莉不禁哽咽。對她而言,那不只是一張駕照,更是一段被陪伴著走過的日子。
在文化差異中慢慢理解彼此
文化差異帶來的生活經驗,也讓她印象深刻。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在台灣坐月子的情景。婆婆很用心地準備麻油雞,希望幫她補身體,但對習慣泰國飲食的她來說,麻油與酒的味道過於濃重,再加上天氣炎熱,又不能吹風、不能洗頭,幾乎每天都滿身是汗。
「我知道婆婆是為我好,但真的很難習慣。」她笑著回憶。不過後來在社區課程中學習烹飪後,她也慢慢學會做台灣料理,甚至能煮出好吃的麻油雞。
剛結婚時,家庭之間的磨合也需要時間。婆婆曾對兒子娶外國媳婦感到擔心,加上語言不同,彼此之間偶爾也會出現誤會。她記得有一次端午節包粽子時,因為做法不同,她與婆婆一度爭執。當時她還聽不懂「很衝」這個詞,心裡非常難過。後來經過先生解釋,她才理解那句話的意思,也慢慢學會用更柔軟的方式與家人相處。
從新住民到幫助新住民的人
孩子慢慢長大後,她的人生也出現新的轉變。透過新住民課程與相關培訓,她開始投入新住民通譯服務,協助醫院、衛生所與政府機關與新住民之間的溝通。「因為我自己走過那段路,我知道剛來的時候有多不容易。」她說。對她而言,這份工作不只是語言翻譯,更像是一種陪伴。透過志工服務,陳瑪莉把在台灣的生活經驗轉化為付出。(圖/陳瑪莉提供)
「以前很多家庭會希望新住民只在家裡顧孩子、顧家庭,但如果有機會,真的要走出去學習、接觸社會。」她說,只要願意踏出第一步,語言、生活與人際關係都會慢慢變得更好。
從當年不會中文的新住民,到如今協助許多外籍朋友溝通的通譯人員,陳瑪莉用自己的經歷證明,跨越文化與語言的距離,需要時間,也需要勇氣。但只要有人願意伸出手,每一段異鄉生活,都能慢慢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