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戰爭出發的一段移動
Zoriana來自烏克蘭一個很小的城市Sharhorod。她形容那是一個「非常小、非常安靜」的地方。來到台灣,並不是因為工作或計畫,而是因為戰爭。
「I came to Taiwan, basically I was escaping from war.」當時她與男友(現在的丈夫)一起離開,在動盪與不確定中抵達台灣。後來為了完成結婚所需的法律文件,他們又回到仍有空襲警報的烏克蘭登記結婚,再回到台灣生活。「那段時間每天都還是有警報,只是你會慢慢習慣。」這段經歷讓她的婚姻,不只是人生階段,而是一段在戰爭背景下完成的重要選擇。
在台灣重新開始,一切從零
來到台灣後,她的生活幾乎從零開始。語言是最直接的困難,她曾在台中語言中心學習中文約八個月,但剛開始幾乎完全聽不懂,「我真的不知道別人在說什麼,也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。」
在課堂上,她也感受到差距,其他國家的學生能快速理解內容,而她需要更多時間消化。真正讓學習變得困難的,是後來的生活節奏。「我們幾乎24小時都在工作,忙完只想洗澡、睡覺。」在這樣的狀態下,語言學習變得斷斷續續,即使現在能使用一些中文,但仍然依賴英文與他人協助。
從沒有經驗,到開一間烏克蘭餐廳
現在的Zoriana,和丈夫一起在嘉義六腳經營「說說咖啡」,一間小型的烏克蘭餐廳。她特別強調,那不只是咖啡店,而是一個「很小的烏克蘭餐廳」。但在來台灣之前,她從未從事過餐飲相關工作,「我以前做的是美甲、牙齒美容,完全跟餐飲沒有關係。」
開店並不是原本的人生計畫。最初,他們只是想利用閒置空間做些嘗試,甚至考慮過露營區,最後才決定從餐廳開始,一邊經營,一邊慢慢把環境與內容調整成現在的樣子。
「我們希望能有一個空間,讓大家可以試試看不一樣的東西。」她提到,在台灣真正的烏克蘭料理並不常見,甚至連大家熟悉的「羅宋湯」,其實也是源自烏克蘭,而非多數人以為的俄羅斯。「That's not Russian. It's Ukrainian.」
對她來說,料理不只是食物,而是一種文化的來源與認同。餐廳裡的餐點,多數由他們親手製作,從甜點到主食,都是在不斷嘗試與修正中慢慢建立起來。
Zoriana與丈夫在嘉義六腳經營「說說咖啡」,將烏克蘭料理帶進台灣,讓更多人認識不同的飲食文化(圖/Zoriana提供)
適應生活,也面對差異
在台灣的日常裡,食物是她最直接的感受之一。她覺得「有點油、有點重」,但味道很好;真正困擾她的,是氣候。「Too hot. And humidity is a problem。」她的身體對高溫特別敏感,甚至無法正常流汗,長時間曝曬會讓皮膚發紅、疼痛,「我只能一直在冷氣房之間移動。」
文化上的差異則更細微。在她的成長環境中,不喜歡的事情可以直接表達,但在台灣,許多溝通是間接的,需要時間理解。另外,一些關於外貌或生育的提問,在她的文化中屬於私密話題,「一天可能會被問好幾次,久了其實會有點累。」對她來說,這些並不是衝突,而是需要慢慢適應的差異。
制度與現實之間的距離
她也提到一段印象深刻的經驗—銀行開戶。即使已經在台灣合法居留、結婚,甚至有公司,仍無法順利開立個人帳戶,原因是「來自高風險國家」。這讓她感到困惑,「我們只是要把錢存進去,為什麼不行?」後來是透過公司帳戶運作一段時間後,才逐漸解決問題。這段經驗讓她意識到,制度與實際生活之間,仍然存在一些落差。
戰爭沒有離開她的生活
即使已經在台灣生活兩年多,戰爭仍然沒有真正遠離。她提到,如果想了解烏克蘭的真實狀況,不能只看新聞,而要透過社群平台,「新聞不會讓你看到真正發生的事情。」那些畫面可能殘酷,但才是現實。「People dying every day. It never stops.」對她而言,那不是遙遠的國際事件,而是仍在發生的日常。
在這裡生活,是一種選擇
從戰爭中離開,到在台灣開一間餐廳,Zoriana的人生不是預先安排好的路,而是在一次次選擇中慢慢形成。語言還在學,文化還在理解,生活也仍在調整,但她已經在這裡建立起自己的節奏。「We just continue living. There is no other way。」這句話不只是對戰爭的回應,也是她面對生活的方式。
在台灣生活的日子持續展開,Zoriana在變動中調整步伐,逐漸找到自己的節奏(圖/Zoriana提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