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時候有一個女生很開心地跑來跟我說越南話,但我一句都聽不懂。」回想起那一幕,莊振竑至今仍印象深刻。對方原本帶著期待與親切的神情,卻在發現他無法回應後,露出失落的表情轉身離開。也是從那一刻開始,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,自己與母親家鄉文化之間,似乎存在著一段距離。
父親是台灣人、母親來自越南,莊振竑的成長歷程始終與兩種文化相伴。如今的他是一名軍人,也是高雄市新住民文創藝能協會理事長,經常穿梭於各項文化推廣與公益活動之間。然而,每當談起自己的成長背景,他腦海中浮現的不是現在的職務,而是兒時母親牽著他和弟弟的手,四處參加越南語課程的畫面。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,悄悄在他心中埋下認識母親文化、關心新住民議題的種子。
母親總說「以後一定用得到」
國小時期,母親在女青年會擔任越南語老師。每次上課,她總會帶著莊振竑與弟弟一起到教室。有時坐在後面聽課,有時跟著簡單念幾句越南語。對年幼的他來說,那些發音陌生、語調不同的語言,其實沒有太多真實感。
「我媽媽最常講的一句話就是『好好學,以後一定用得到。』」他笑著回憶。
只是那時候的他,怎麼也想不明白,自己明明生活在台灣,為什麼一定要學越南語。甚至還曾經覺得有點好笑,「我那時真的覺得,在台灣到底哪裡會用得到越南語?」
直到多年後,在一次推廣越南文化的活動中,那位主動跑來與他說越南話的女生,才讓他突然理解母親當年的提醒。「那一瞬間我才發現,原來我離媽媽的文化其實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近。」他說。
從動漫歌曲到越南流行音樂 重新靠近另一半文化
雖然小時候對越南語沒有太多興趣,但越南文化其實一直悄悄存在於他的生活裡。莊振竑的母親很喜歡唱歌,從小耳濡目染下,他也慢慢喜歡上音樂。小時候看動漫時,他常會不自覺跟著主題曲一起哼唱。後來某次偶然聽到越南版的〈錯錯錯〉,反而意外開啟他對越南歌曲的興趣。
「那時候第一次發現,原來越南歌很好聽。」他笑著說。
從那之後,他開始主動接觸越南流行音樂,也陸續接觸越南電影、網路影片與文化內容。原本遙遠陌生的語言,慢慢變成他願意主動學習的方向。
如今的他,已經能唱出不少越南歌曲,也開始重新學習越南語。對他而言,這不只是多學一種語言,更像是重新理解母親一路走來的人生,以及重新認識自己的另一部分。
身為新二代,莊振竑(左四)認為跨文化背景讓自己更容易理解不同人的成長環境,也培養出對差異的包容力。(圖/莊振竑提供)
長大後才發現 新二代其實是一種優勢
和許多人想像不同,莊振竑坦言,自己在求學與工作過程中,並沒有因為新二代背景遭受太多歧視。相反地,當身邊的人知道他母親來自越南時,多半是好奇與熱情。
「大家反而都會問我越南有什麼好吃、好玩的。」
這些年,隨著台灣社會越來越多元,他也觀察到,身邊有能力、有想法的新二代越來越多。過去曾經讓人猶豫是否主動提起的身分,如今也逐漸變成一種能被看見的力量。
「以前可能不會特別去想『新二代』這件事,但現在我覺得,這是一種無形的資產。」
他認為,跨文化背景帶給自己最大的影響,其實不是語言能力,而是理解差異的能力。因為從小接觸不同文化,他反而比較不容易預設別人的行為,而是習慣先去理解對方的背景與想法。
「我對差異會比較自在,也比較容易站在別人的角度思考。」
這樣的性格,也讓他在軍中與人相處時,更容易建立信任感。對他來說,多元文化從來不只是課本上的名詞,而是真正存在於生活與人際之中的理解與包容。
多接觸不同文化 讓生活更有活力
如今回看,他也慢慢理解,母親當年堅持帶著自己學越南語,並不只是希望孩子多會一種語言,而是希望他不要與自己的文化根源斷了連結。
而那份曾經不被理解的用心,也在長大後,一點一滴成為他重新認識自己的起點。
對於「新二代」這個稱呼,他並不覺得那是一種標籤。相反地,他認為,能同時接觸不同文化,本身就是一件很珍貴的事。
「希望大家能多接觸不同國家的文化,讓生活充滿活力。」這句話聽起來簡單,卻也像是他一路走來,慢慢整理出的答案。
身為高雄市新住民文創藝能協會理事長,莊振竑長期投入多元文化推廣工作,希望透過活動讓更多人認識不同國家的文化。(圖/莊振竑提供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