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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人百聲】在冷風裡站穩-越南新住民阮氏草的台灣二十一年

【百人百聲】在冷風裡站穩-越南新住民阮氏草的台灣二十一年
新住民全球新聞網】總編輯/Selina Wu

不是為愛遠嫁,而是為了母親
阮氏草來自越南。二十一年前,她嫁來台灣,並不是因為一段浪漫的愛情,而是為了母親治病。那時家中經濟壓力沉重,她知道,如果不做出選擇,母親可能等不到更好的醫療機會。婚姻成了出口,也是一種承擔。「那時候,就是為了媽媽。」她說得很平靜,沒有渲染,也沒有後悔。

落腳在新北貢寮後,她才真正體會遠嫁的重量。很多人以為語言會是最大的困難,但她搖頭。對她來說,最難的不是語言,而是冷。貢寮靠海,冬天的風直接往身體裡鑽,她本來就怕冷,加上季節一轉換就鼻子過敏,即便穿了三、四件衣服,裹上厚厚棉被,還是感覺不夠。語言可以慢慢學,可是寒冷,即便已經來台二十多年,還是無法真正適應。那種冷,不只是氣溫,而是一種長時間必須與自己相處的忍耐。

被好好照顧過的日子
來台不到一個月,她就懷孕,而且害喜非常嚴重。那段時間,是公公婆婆在照顧她。早上起來,稀飯已經煮好;大約九、十點又被叫去吃飯;十一點左右吃完,又被叫去睡覺;到了晚上,還是被叫起來吃。她笑著回憶,那時候幾乎就是「吃、睡、吃、睡」,生活被照顧得很完整。

「有最好吃的都先給我,最大的魚都留給我。」她說。

剛來台灣時,她從53公斤慢慢胖到60公斤,因為公婆總是叫她多吃一點。後來害喜嚴重到幾乎什麼都吞不下,她短時間又從60公斤瘦到46公斤。她說自己真的吃不下,可是公公看在眼裡著急,會叫婆婆再煮東西給她吃;即使她沒有胃口,婆婆仍然一口一口餵她。

那段時間,她真正感受到什麼叫被當成家人。不是客氣,不是形式,而是把你放在心上的照顧。

後來婆婆臥床,她幾乎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照顧上。換尿布、洗澡、餵飯,夜裡陪著婆婆一起睡,好隨時照應,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。那是一段極為耗心力的日子,日復一日的照護沒有掌聲,也沒有假期,但她沒有退縮。她說:「剛來台灣,他們對我很好,所以後來我也希望自己能回報。」有些情分,不是說出口的,而是在你願意留下來承擔時,才真正被看見。

被質疑過,也學會為自己說話
生活並不只有溫暖。她在職場上遇過不信任,有人問她是不是把錢寄回越南;在咖啡店擔任管理時,卻被限制資源;成為越南語老師時,也曾被質疑能力。

她沒有急著辯解,而是選擇慢慢證明。「我會讓你看到,我會母語,我會教母語,我怎麼用心,我怎麼做。」成為越南語老師,是她證明專業、也重拾自信的開始。(圖/阮氏草提供)成為越南語老師,是她證明專業、也重拾自信的開始。(圖/阮氏草提供)

職場霸凌她也遇過。後來在飯店工作時,西餐廚房裡幾乎都是男性,她成了少數。有人刻意刁難,甚至言語恐嚇。但這一次,她沒有沉默。她選擇向公司反映,讓事情被看見。「你太軟,人家會一直踩你。踩到底線,你不講,是不會有人幫你的。」這句話,是她二十一年換來的體悟。這不是反擊,而是學會為自己站出來。

在舞蹈裡找到力量
她成立越南傳統舞團「美麗多元」,最初只是補校期末表演,十幾個姐妹一起排練,練著練著成了團。她們代表學校參賽,拿過名次,也陸續受邀在社區與政府單位演出。她說她最想做的,是推廣越南文化,讓大家看到新住民不只是「家庭主婦」,不只是「賺錢」的刻板印象。

「我們是多才多藝的。」

但舞團更深的意義,是互助。練舞會聊天,有人遇到狀況,大家一起想辦法。有人碰到職場霸凌、孩子學貸、找看護、跑程序,姐妹裡總有人懂,總有人能給建議。她相信團結力量大,「散的力量不會大」。她甚至把這件事拉到更大的願望:她希望外界也不要再分你我他,新住民想成為這裡的一份子,而不是永遠被放在外面。

二十一年過去,她從為母親治病遠嫁的年輕女子,走成今天能為自己站穩、也願意為他人說話的人。寒冷、質疑、適應與磨合,都沒有把她壓垮,反而讓她更清楚自己是誰。

她要的從來不多,不是同情,而是理解。不是被看輕,而是被尊重。阮氏草與家人合影,從為母親遠嫁的選擇,到在台灣落地生根的二十一年,家庭成為她承擔與前行的力量來源。(圖/阮氏草提供)阮氏草與家人合影,從為母親遠嫁的選擇,到在台灣落地生根的二十一年,家庭成為她承擔與前行的力量來源。(圖/阮氏草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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