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家慧第一次踏上台灣,是從越南帶著單程機票與改善家計的期待。她在新竹科學園區工作,卻因工廠轉讓在七個月後被迫返國。那段短暫的異鄉生活,對她而言卻深刻又矛盾——既有語言不通、孤單思念,也有意外的溫暖。當時國際電話一分鐘要三、四十元,她多半以寫信與家人聯繫,一封信往返需一個多月。所幸,她在越南的台資鞋廠任職時認識的台灣主管,在她到台後視她如家人般照顧,帶她熟悉生活、教她搭車買菜,這份善意成為她在異鄉第一次感到「我並不孤單」的力量。
再次來台:婚姻與文化差異的磨合
2002 年,黃家慧因婚姻再次來到台灣。雖然她在越南曾學中文,但口音、台語與文化差異仍讓她在生活中碰上許多困難。婆婆不會說國語,她不會說台語,只能靠先生在兩人之間翻譯;這些日常的摩擦讓她重新學習如何在不同文化中生活。提起婚姻,她坦言越南與台灣男性在情感表達上差異很大。越南男性習慣體貼而直接,例如拉椅子、遞餐具,但台灣男性較為內斂務實,讓她以前時常懷疑是否不被重視。後來她選擇溝通,先生也努力調整,「雖然時間久了又恢復原本的樣子,但我知道他是愛我的,是有責任感的。」她用成熟的語氣說道。
跨文化婚姻的磨合讓黃家慧成長,也讓家庭更加穩定。(圖/黃家慧提供)
面對歧視與轉變:從被誤解到被看見
回想早年在台灣的日子,黃家慧不諱言,新住民曾經面臨不少偏見。有些人聽到口音便問「是不是家境很差?是不是住很偏僻?」甚至有人不允許她對孩子講越南語,擔心會混淆語言。這些話語讓她曾經難過,但她也見證台灣社會的變化。近十多年來,人們不再排斥新住民母語,反而欣賞下一代能同時掌握雙語能力。「現在大家看到我會講中文、也會講越南語,還會稱讚我。」她說,語氣裡帶著自信,也帶著被接納的踏實。
新住民之間的牽引,以及對未來的期待
因為在台生活穩定,她也將台灣的好分享給親友,姐姐與鄰居在她的介紹下來台工作,後來也在台灣成家。姐妹們互相照應、互相提醒,是她最珍惜的支持網絡。談到想給剛來台灣的新住民什麼建議,她語氣堅定:「一定要懂法律,才能保護自己。」她看過太多新住民因資訊不足而吃虧,因此總會提醒大家了解合約、權益與求助管道。同時,她也希望政府能讓更多新住民進入公部門或醫療單位服務,協助語言不通、初到異鄉的族群。「我們不只是被協助的人,也可以成為協助別人的人。」
黃家慧期盼未來有更多新住民能投入公共服務,成為協助他人的力量。(圖/黃家慧提供)
如今家慧已在台生活多年,她說自己吃台灣米吃得比越南還久,生活習慣與節奏也早已融入。「台灣真的很好,我也希望能把這份好繼續分享給更多新住民。」一句話道出她對這片土地最真誠的歸屬感。